早在新石器時代,便已有飼養犬隻作為食用的紀錄。以降,中國人的餐桌上都有狗肉的蹤跡,有時也會當作祭祀用的牲禮。《說文解字》記載,「獻」這個字,本來就是「供奉宗廟犬隻」的意思,所以才從「犬」部。
根據《漢書樊噲傳》記載,漢高祖劉邦的臣子樊噲,原本從事屠狗。唐代顏師古在這裡註解曰:「時人食狗,亦與羊豕同,故噲專屠以賣。」從唐人顏師古來看,顯然漢代人吃狗肉是特別的,否則他沒有必要特地註解:「漢代那些人可是跟吃羊、豬一樣吃狗的!」
另外,西漢景帝的陵墓陽陵中,也擺放了大量的犬形陶俑。為了讓皇帝在九泉之下也能飮食無虞,因此擺放了這些犬俑,以及雞、羊、豬、山羊俑等,一起埋葬。
說到這裡,我們知道中華文化圈從新石器時代以來便有食用狗肉的習慣。但後來吃狗肉,卻變成了禁忌。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觀念轉變,其實與視犬隻為役用動物的遊牧民族,進入中華文化圈有關(參見張競,二〇二五=二〇一三)。
據王沈《魏書烏丸傳》記載,烏丸族的習俗認為,狗會引導死者靈魂到赤山。另外,在匈奴或鮮卑人的墓中,也經常發現犬隻陪葬於主人墓內,就像陪葬馬或牛一樣。由此可見,遊牧民族十分重視狗。
當然,漢人也會飼養犬隻。東晉干寶所著的《搜神記》中,就有紀錄關於忠犬的故事,以下擇一介紹之:
孫權時李信純,襄陽紀南人也,家養一狗,字曰黑龍,愛之尤甚,行坐相隨,飲饌之間,皆分與食。忽一日,於城外飲酒,大醉。歸家不及,臥於草中。遇太守鄭瑕出獵,見田草深,遣人縱火爇之。信純臥處,恰當順風,犬見火來,乃以口拽純衣,純亦不動。臥處比有一溪,相去三五十步,犬即奔往入水,濕身走來臥處,周回以身灑之,獲免主人大難。犬運水困乏,致斃於側。俄爾信純醒來,見犬已死,遍身毛濕,甚訝其事。睹火蹤跡,因爾慟哭。聞于太守。太守憫之曰:「犬之報恩,甚於人,人不知恩,豈如犬乎!」即命具棺槨衣衾葬之,今紀南有義犬葬,高十餘丈。
李信純所養的黑龍這條狗,很可能是狩獵犬。對於攜帶犬隻狩獵的人,如日本東北的「又鬼」獵人等而言,狗當然非常重要。但就一般漢人社會而言,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,大多數人仍將狗視為可食用的動物。
不過,隨著遊牧民族進入中華文化圈,人們對犬隻的觀念逐漸開始改變。北魏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》中,雖然還是有提到一道狗肉料理,但這其實是過去的菜譜,而非當時的料理。由此推測,到了北魏時期,可能已經很少吃狗肉了。並且,在隋煬帝的菜單,以及唐代韋巨源編纂的《燒尾宴食單》中,也完全沒有出現狗肉料理。
最後,《新唐書劉悟傳》提到,劉悟曾與不良少年一起殺人、殺狗,違法亂紀,結果被關進河南的監獄。看來在當時,殺狗和殺人是同等惡劣的行為。
本文摘自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《歷史學家寫給所有人的遊牧民族史:從草原到中原,「新中華」如何誕生的過程》。
本文出自:《歷史學家寫給所有人的遊牧民族史:從草原到中原,「新中華」如何誕生的過程》
作者:松下憲一
出版社:臺灣商務印書館
出版時間:2025年11月01日


